赵德良担任省委书记时，要做的决定往往都在灰色地带。上面没有明确指示，下面有多种声音，他必须在这种对立中做出选择，然后承担后果。
决策者永远信息不足
组织内的人都有个错觉：领导者掌握全部真实信息。实际上完全相反。赵德良能看到的信息比任何下属都多，但同时也知道自己看到的远远不够。
汇报到他这里的信息已经被多次过滤、美化和变形。厅局长会隐瞒对自己不利的数据，副书记会加重对自己提议的支持论据。就连唐小舟这样信任的人，有时也会因为怕他"反应不好"而调整了语气。
赵德良的做法不是等信息完整——那永远等不到。而是在信息碎片中识别哪个环节最关键。经济指标好看是怎么好的？这位干部汇报时为什么在这个点上停顿了一下？这份方案反复强调的重点背后是想掩盖什么？
管理者的信息优势不在于知道得多，而在于知道哪个数字是真的。
人不是按简历选的
赵德良要调整干部时，首先看的不是履历本身。一个人在上一个岗位上"干得很好"，可能说明他适合那个环境，不一定适合新的岗位。
他观察的是：这个人遇到过什么样的阻力，他怎么处理的？当做某件事没有被表扬、反而有人反对时，他选择了坚持还是退缩？他在升迁过程中有没有背弃过什么原则，或者正因为有底线所以升迁被卡住过？
有些干部上升得快，是因为他们善于迎合。有些干部上升得慢，是因为他们会拒绝某些事情。赵德良要找的是第二种人，但第二种人通常简历没那么漂亮。
推进一项重大决策就是在发动对抗
赵德良想推一个重大改革时，反对声音往往比支持声音大。反对的人更有紧迫感——因为改革威胁了他们的既得利益。支持的人可能也很真诚，但他们没有反对的人那么着急。
他需要做的是识别反对者的真实诉求，而不是他们表面上说的理由。有些人反对是因为改革动了他的权力，有些人是因为改革确实有漏洞。前者你可以通过分配补偿来化解，后者你需要回头修改方案。混淆这两者，要么改革变成了收买，要么改革因为方案有漏洞而执行失败。
最难的对抗不是大的，而是那些来自下属的细节阻挠。一个副书记说"我同意，但执行有困难"，这比明确的反对更难对付。
权力的真实样子
权力在教科书里看起来很干净——有职权范围、有决策流程、有责任边界。但赵德良每天面对的权力是混乱的：职权边界很多时候是模糊的，决策没有充足的信息，责任也常常是相互推诿的。
他每做一个决定，就在为这个决定背负长期的后果和压力。他在大会上说的一句话，可能会被理解成多种意思，底下会产生多种执行版本。他打算的一个人事安排，可能被看作是对某派系的倾斜，从而激发新的权力对立。
正是因为有这些无法清除的对抗、模糊和风险，所以领导者需要非凡的定力和判断力。那些在小事上纠缠、容易被下属意见动摇、做决定需要人多数支持的人，根本无法承载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