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农户与英格兰农户的热量账
彭慕兰比较了18世纪中叶两地农户的日均热量摄入。数据来源包括粮食产量记录、人口估算和消费模式推算。
结论是两边差距很小。长三角农户以稻米为主食，英格兰农户以小麦和肉类为主食。食谱不同，总热量相当。
这个比较直接打击了"中国农民长期贫困"的默认印象。吃得差不多，就不能用"生活水平长期低下"来解释后来的分流。
案例的方法论价值在于：它展示了对称比较的基本操作。选同一个指标，量两边，看差距到底有多大。大部分"常识"在量化之后会打折扣。
英格兰煤矿与长三角燃料困境
英格兰的煤矿集中在纽卡斯尔、约克郡和兰开夏。这些矿区离纺织业中心不远，用18世纪的运输条件衡量，成本可以接受。
长三角没有像样的煤矿。最近的煤产区在几百公里外。水运可以降低一部分成本，但降不到英格兰那个水平。
蒸汽机的经济可行性完全取决于煤价。同样一台纽科门蒸汽机，在纽卡斯尔是好投资，在苏州是赔本买卖。
这个案例拆掉了"中国缺乏技术创新精神"的归因。不是缺精神，是缺便宜的煤。技术扩散需要经济土壤，不只需要聪明人。
加勒比糖和"幽灵面积"
英格兰18世纪消耗的糖大部分来自加勒比殖民地。种植甘蔗所需的土地面积，相当于英格兰国土的相当比例。
没有加勒比的糖，英格兰人要么减少糖摄入，要么用本土耕地种甜菜。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更少的土地和劳动力投入工业。
彭慕兰用"幽灵面积"量化殖民地资源输入的规模。不只糖——棉花、木材、烟草都在贡献"幽灵面积"。
合计起来，殖民地让英格兰摆脱了本土资源约束。长三角没有这个通道，只能靠内部挖潜。投入更多劳动力，产出增长趋缓——这就是"内卷化"。
长三角纺织业与英格兰纺织业的效率比
彭慕兰比较了两地纺织业的劳动生产率。1750年左右，长三角棉布的人均产出和英格兰手工纺织处于同一量级。
差距在机械化之后猛然拉开。珍妮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把英格兰的产出效率提升了几倍到十几倍。
机械化为什么发生在英格兰？彭慕兰的回答指向价格结构。英格兰劳动力贵，煤便宜——用机器替代人力合算。长三角劳动力便宜，煤贵——继续用人力反而更划算。
关键教训是：技术采用是经济决策，不是文明程度的体现。同样的技术在不同价格结构下，理性选择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