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信息的本质
信息就是不确定性的消除。
这是香农信息论的核心定义,也是《信息简史》最底层的那块砖。你收到一条消息之前,世界有很多种可能;收到之后,可能性被缩小了——这个缩小量就是信息量。内容重要不重要、有没有意义,在香农的框架里不构成判断标准。
没有编码就没有信息。鼓声在变成语言之前不是信息,只是噪声。
非洲的鼓手不是在发送声音,他们在发送经过编码的语言——用音高和节奏的组合来表示特定的词汇和句子。同样的鼓声,不知道编码规则的人只听到噪音。信息的存在依赖于编码和解码的双方约定。
关于信息与知识
信息多了并不自动变成知识。信息的增长和知识的增长之间没有线性关系。
你每天刷手机获取的信息量远超一百年前一个学者一年的阅读量,但你并没有因此变得更有学识。信息变成知识需要一个额外步骤——筛选、组织、和已有认知结构建立连接。这个步骤不会因为信息增多就自动发生。
每一种新的信息技术都同时放大了信号和噪声。
印刷术让知识更容易传播,也让垃圾信息更容易传播。互联网让你能查到任何东西,也让你更容易被误导。技术不区分信号和噪声——区分信号和噪声的能力在人这边。
关于冗余和压缩
语言之所以能被理解,不是因为精确,而是因为冗余。
英语的冗余度大约是 50%——意味着你遮住一段英文的一半字母,大多数时候还能猜出完整的句子。冗余看起来是浪费,其实是容错机制。噪音环境下,冗余是信息传达的保险。
压缩是有极限的。超过某个阈值,压缩就变成了丢失。
一篇文章摘要到一段话,你丢掉的是细节。一段话摘要到一句话,你丢掉的是逻辑。一句话摘要到一个词,你丢掉的是判断。每压缩一层,读者还原原意时需要补的上下文就多一层——当补不上的时候,信息就变形了。
关于信息焦虑
信息过载不是新问题。每一次编码技术的革命,人们都用过同样的抱怨。
文字出现时柏拉图抱怨它会削弱记忆力,印刷术出现时有人担心"太多书会让人变蠢",电报出现时人们焦虑"无用信息淹没了有价值的消息"。焦虑的措辞跟今天的"信息过载"几乎一模一样。每一次人类都用新的筛选和压缩方式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