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MBA 追踪数据到权力可训练性

还原菲佛从'绩效不等于权力'出发,经由行为实验和高管案例,推导出'权力是可训练技能'的完整论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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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佛的论证从一个数据发现开始,经过三步推理,到达一个行动性结论。每一步都有对应的证据类型,也有对应的薄弱环节。

绩效和权力之间的相关性为什么那么低

起点是 MBA 毕业生的职业追踪数据。菲佛在斯坦福跟踪了多届学生毕业后的职业轨迹,发现一个让学生们不舒服的规律:在校期间学业表现最好的那批人,毕业后的职业权力(管理层级、决策影响力、薪酬增速)并没有显著高于平均水平。

这个发现的含义很尖锐。如果绩效是权力的主要决定因素,那么绩效最好的人应该在权力排名上也靠前。数据说不是。

这条发现和我们的日常经验并不矛盾。回想你自己的职场经历:升职最快的人,是能力最强的那个吗?多数人的答案是"不完全是"。菲佛做的事情,是把这个模糊的直觉变成了有数据支撑的系统性发现。

菲佛进一步拆解,发现了一组中间变量。能力之外,晋升结果和三个因素的相关性更高:一是候选人在决策者心智中的位置(能见度);二是候选人和关键利益方之间的互惠关系强度(关系网络);三是候选人主动争取的频率和方式。

这三个因素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行为变量,不是能力变量。你在不在决策者心智中,取决于你有没有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你和关键利益方的互惠关系,取决于你有没有先帮过别人。你争取机会的频率,取决于你有没有开口。

那么,为什么这三个因素的权重能压过绩效?菲佛给出的解释是信息不对称。在任何超过 20 人的组织里,决策者不可能亲眼看到每个人的工作。他们对候选人的判断,大部分基于间接信息——别人的评价、走廊里的印象、邮件里的存在感。间接信息的传播和管理,就是能见度的功能。

这一步论证的证据强度:追踪数据是一手的,但样本局限于斯坦福 MBA 毕业生——一个教育背景和起点都偏高的群体。菲佛引用了其他组织行为学研究来补充,但核心样本的代表性仍然是可以质疑的。

不过,这个样本偏差反而强化了菲佛的论点:如果在教育背景和起点都已经很高的群体里,绩效和权力的相关性依然很低,那么在更普通的职场环境里,这种脱节只会更严重。

如果绩效不够,那什么行为在起作用

第二步推理:既然绩效不是主要决定因素,那么那些获得权力的人做了什么不同的事?

菲佛在课堂实验中测试了一组具体行为:主动设定会议议程、在讨论中率先发言、管理向上关系、在决策前做非正式沟通铺垫、主动同步工作成果给关键利益方。

实验结果显示,学期初和学期末之间,刻意练习这些行为的学生在权力感和实际影响力的自评和互评上都有显著提升。没有练习的对照组没有变化。

菲佛同时分析了一批成功获取权力的高管案例。这些案例之间的共同特征不是智商、行业经验或教育背景,而是一组高度相似的行为模式:他们都主动管理自己的能见度,都经营结构化的互惠关系网络,都在关键决策前做过非正式的共识铺垫。

从这两组证据——课堂实验和高管案例——菲佛推导出一个中间结论:权力获取的差异主要由行为差异解释,而非能力差异。

这个中间结论的杠杆率很高。如果它成立,意味着你可以通过改变行为来改变自己在组织中的权力位置,而不需要先变成一个更聪明或更有魅力的人。

这一步的薄弱环节在因果方向。课堂实验有前后测量的对比,但没有严格的随机分组。高管案例是回溯性分析,可能存在幸存者偏差——那些做了同样行为但没有成功的人不会出现在案例库里。

这些行为是可以学习的吗

第三步推理要回答一个关键问题:这些行为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可学的?

菲佛的课堂实验本身就是一个回答:学生在一个学期内学会了这些行为并产生了可测量的效果。但课堂环境和真实组织环境有差距。

他补充了另一组证据:那些在课堂上练习了权力行为的学生,毕业后的职业追踪数据显示,他们在入职后的前两年里,获得关键项目机会和管理层关注的频率显著高于没有练习的同学。

菲佛还引用了社会学习理论:行为通过观察、模仿和刻意练习可以习得。权力行为在本质上和演讲技巧、谈判技能一样,属于可训练的社会技能。

一个重要的补充发现是:最有效的学习方式不是读书或听讲座,是观察已经在用这些行为的人,然后模仿。菲佛在课堂上鼓励学生找到一个"权力导师"——不需要正式拜师,只需要近距离观察他在组织中的行为模式,然后有选择地模仿。

这一步论证的证据强度是整条链上最强的部分。多个独立来源——课堂实验、毕业后追踪、社会学习理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菲佛自己也承认一个边界:可训练性在不同人身上的表现有差异。有些人只需要知道"该做什么"就能开始做,有些人需要更长的适应期和更多的外部支持。

结论的边界:权力可训练,但不是万能的

完整的论证链从"绩效不等于权力"出发,经过"行为差异解释权力差异",到达"这些行为是可训练的"。

这条链的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但也都有可质疑的点。追踪数据的样本偏向精英。课堂实验的时间尺度偏短。高管案例有幸存者偏差的风险。

菲佛的论证在一个地方收住:他不声称权力建设能克服所有结构性障碍。如果组织的权力分配完全由一个人独断,或者由你无法改变的外部因素(家族关系、政治背景)决定,行为训练的边际效果会很小。

这个边界非常重要。菲佛的论证链在"大多数层级化组织"这个范围内是有力的,但它不能推广到所有组织形态。在极端集权或极端扁平的组织里,论证链的前提——"晋升决策由多个因素共同决定"——可能不成立。

但在大多数层级化、资源竞争性的现代组织里——也就是大多数人实际工作的地方——这条论证链给出的行动指引是清楚的:停止等待公平,开始训练权力行为。

整条链的说服力来源不是某一步的证据特别强,而是三步推理的方向高度一致。追踪数据、课堂实验和理论框架从不同角度指向同一个结论。单看任何一步都有可以质疑的空间,但三步合在一起构成的论证,比任何单一证据都更难推翻。

菲佛自己对这条论证链最诚实的总结是: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获得权力,但我可以保证不做这些事你大概率得不到权力。这个承诺是克制的,但它已经足够让你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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