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市场丑闻背后都站着同一套制度缺陷

IPO寻租、庄股做局、退市空转、散户被收割、政策覆盖基本面——五个反复出现的A股病灶,每一个都能追溯到同一层制度设计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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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O审批寻租——上市资格怎样变成可交易的特权

A股的IPO长期实行审批制(后改为核准制,实质权力结构变化有限)。发审委握着企业能否上市的最终决定权。

制度缺陷:上市资格由行政分配,而非市场定价。稀缺的行政许可必然催生寻租。

可预测的后果:围绕发审委形成了完整的利益链——保荐人收取远高于信息披露实际成本的费用,部分费用用于公关而非合规;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被激励去"包装"而非"披露";有些企业在上市前突击调整财务数据,上市后业绩立即变脸。

这不是个别腐败官员的问题。只要审批权集中、上市资格稀缺、违规成本低于寻租收益,这条利益链就会自发形成。换一批人坐在发审委的位置上,结构性激励不变,行为模式也不会变。

庄股做局——没有做空和退市的市场里操纵几乎无成本

2001年前后,A股庄股现象达到高峰。大量中小盘股被庄家控盘,股价走势与基本面完全脱节。

制度缺陷:三个制度组件同时缺失——没有做空机制(看空者无法通过交易施压)、没有有效退市(垃圾股不会被清出市场)、没有集体诉讼(受害投资者维权成本极高)。

庄家的操作逻辑因此变得很简单:低位吸筹 → 控制流通盘 → 配合利好消息拉升 → 高位出货。在没有做空压力的市场里,拉升阶段几乎不会遇到对手盘。在没有退市压力的市场里,标的公司烂不烂根本不重要——壳就够了。在没有集体诉讼的法律环境里,被收割的散户只能自认倒霉。

三个制度缺口叠加,操纵的预期收益极高、预期成本极低。庄股泛滥不是市场监管的偶然失误,是这组制度条件的必然产物。

退市失灵——壳资源为什么比经营利润值钱

截至袁剑写作时,A股真正因经营不善而退市的公司屈指可数。大量ST股票(被标注为"特别处理"的亏损公司)年复一年地挂在市场上,成为壳资源交易的标的。

制度缺陷:退市标准过于宽松且执行弹性大;地方政府有动力保住本地上市公司的上市资格(税收、就业、政绩);重组审批本身又是一轮行政许可,围绕重组再生一圈寻租。

一条因果链走下来:退市制度空转 → 壳资源获得内在价值 → 保壳成为经营失败企业的核心任务 → 保壳手段(财务腾挪、关联交易、地方政府补贴)比真实经营更划算 → 市场定价体系被壳价值扭曲。

结果是:投资者在评估一家A股公司时,不能只看经营数据,还要评估它"被重组"的概率。这个概率和企业的经营质量无关,和壳的稀缺程度、地方政府的意愿、潜在重组方的需求有关。价值投资的基本假设——股价终将回归经营价值——在壳价值干扰下不成立。

信息权利的制度性缺失——散户为什么是结构性输家

A股散户占交易量的绝大部分,但在信息获取上处于系统性劣势。

制度缺陷不在于散户个人——在于信息披露制度的执行力度。上市公司财务造假的违规成本长期低于造假收益(罚款上限远低于造假获利);审计机构和上市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联(审计费由被审计方支付);内幕信息的传播链条在机构和关联方之间早于公开市场。

散户面对的不是一个信息不够多的市场,而是一个信息被系统性扭曲的市场。在这样的环境里,"加强投资者教育"是在错误的层面解决问题。教育能帮人学会读财报,但学不会辨别哪份财报是假的——那是制度应该解决的事。

政策信号覆盖基本面——行政调控怎样成了最强定价因子

2001年"国有股减持"政策出台,上证指数从2245点开始长达四年的下跌。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启动,市场从998点开始反弹。2007年5月30日印花税上调,沪指单日暴跌6.5%。

制度缺陷:在审批制框架下,IPO节奏、再融资规模、交易成本(印花税)、市场干预(救市基金)全部是行政决策。行政决策对市场供需的影响力,远大于任何单家企业的盈利变化。

袁剑的推导:当供给侧由审批控制、需求侧被政策预期主导时,理性投资者的最优策略就是跟踪政策信号,而非分析企业基本面。所谓"政策市"不是投资者集体非理性的结果,恰恰相反——它是投资者在这个制度约束下的理性适应。

对普通投资者来说,这意味着一件很冷酷的事:你的选股能力可能不如你的政策嗅觉重要。不是因为选股没意义,而是因为制度环境把政策变量的权重抬到了基本面变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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