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设计的源头问题
审批制的本质不是保护投资者,是把上市资格变成一种可分配的行政资源。
保护投资者是写在文件里的目标。但审批制的实际运行逻辑是资源分配:谁能上市、什么时候上市、融多少钱,全部是行政决策。行政分配稀缺资源的地方,寻租必然出现。这不是道德问题,是制度结构问题。
中国证券市场最深的矛盾不是监管不严,而是制度设计本身在制造它需要监管的那些问题。
加强监管永远是出了事之后的标准回应。但如果制度设计本身在源源不断地制造寻租机会、信息不对称和定价扭曲,监管就变成了堵漏洞——堵完这个冒出那个。问题不在执行力度,在制度源头。
市场参与者的结构性处境
散户亏钱不是因为不懂价值投资,是因为他们面对的信息环境本身就是不对称的。
价值投资的前提是可靠的信息披露。当上市公司的财务数据可以大面积造假、违规成本低于造假收益时,散户拿到的"基本面"本身就是被污染的。在脏数据上做价值分析,亏钱不是能力问题。
在一个没有做空机制的市场里,看空的唯一方式是离场——而离场的人对价格没有发言权。
做空机制不只是一种交易工具。它是市场纠错机制的核心组件。没有做空,高估的股票缺少向下的力量,泡沫比有做空机制的市场更容易膨胀、更晚破裂、破裂时更猛。A股长期缺乏这个组件,价格发现功能因此严重残缺。
壳价值与退市失灵
上市公司的壳比它的工厂更值钱——这不是笑话,是退市制度空转的精确产物。
当退市机制形同虚设,再烂的公司只要保住上市资格就保住了壳的价值。壳可以卖给想借壳上市的企业,价格动辄数亿。这意味着A股上市公司的估值下限不是经营价值,是壳价值。整个市场的定价逻辑因此被污染。
政策市的制度根源
政策市不是贬义词,它精确描述了一个事实:行政决策比企业盈利更能预测A股价格走向。
IPO节奏、再融资规模、印花税调整、救市基金入场——这些全是行政决策。在审批制框架下,供给侧由行政控制,需求侧被政策预期主导。跟着政策走不是散户的坏习惯,是在这个制度下的理性选择。
一个需要反复暂停IPO来"保护市场"的制度,恰好证明了市场本身无法承受这个制度的正常运转。
九次IPO暂停,每次都是为了稳定市场信心。但暂停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当IPO的正常发行就足以压垮市场,说明市场的承受力已经被制度设计削弱到了什么程度。暂停是止痛药,不是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