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思勉的方法：制度优先于人物
吕思勉在方法论上做了一个明确的选择：把制度放在人物前面。他不否认帝王将相的作用，但他认为制度的解释力比个人传记更持久。秦始皇死了，秦的制度活了两千年。刘邦骂秦始皇，刘邦用秦始皇的制度。
这种方法的逻辑是：个人是短暂的变量，制度是持久的结构。理解了结构，你就能理解为什么不同的人在同一个位置上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秦汉制度的设计逻辑：中央直接控制
秦汉制度的核心设计原则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消除所有中间层，让中央直接控制每一个人和每一寸土地。
郡县制消除了封建诸侯这个中间层。编户齐民消除了领主和庄园这个中间层。统一的律令体系消除了地方法律差异。文书行政让信息和命令能在全国范围内标准化流通。
这套设计的效率极高，但对执行能力的要求也极高——当执行能力下降时（吏治腐败、通信中断、地方豪强崛起），整个系统会迅速退化。
继承与改良的方法：汉承秦制
"汉承秦制"揭示的方法论是：成功的制度继承不是照搬，而是在核心架构不变的前提下做微调。汉朝保留了秦的郡县制、律令制和官僚体系，但在上面叠加了一些柔性元素——恢复了部分封国作为缓冲，放宽了法律的严苛程度，增加了察举选拔通道。
核心架构提供稳定性，微调提供适应性。两者缺一不可。
制度老化的规律
吕思勉的分析隐含了一个关于制度老化的观察：任何制度在运转一段时间后都会被利益相关方找到漏洞并加以利用。察举制从"推荐人才"退化为"豪族垄断入仕通道"，就是一个典型的制度老化过程。
制度老化不是偶然的——它是制度参与者理性行为的必然结果。对抗老化的方法只有两种：持续微调（增加新规则堵住漏洞）或周期性重置（大规模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