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萍选择的研究策略很清楚:不只看改革方案写了什么,看它在不同省份变成了什么。下面四个省是她重点追踪的对象。
山西:改革的起点和模板
山西是耗羡归公最早启动的省份之一。巡抚诺岷在雍正元年率先推行,把火耗收入统一上缴藩库,再按标准发放养廉银和办公经费。
山西能先行,有具体条件。该省经济结构相对单一,田赋是主要税源,火耗的计算基础比较清晰。诺岷和雍正的关系也提供了政治保障。
山西的经验被朝廷当作样板推广。但样板能成立的条件——经济单一、督抚得力、皇帝直接关注——在其他省份未必存在。
河南:中原省份的执行变体
河南的情况比山西复杂。经济体量更大,地方行政层级更多,各州县的火耗征收标准差异很大。
田文镜推行归公时,面对的阻力来自两个方向:基层官员担心收入减少,省级属官争夺分配权。改革落地后,河南的养廉银标准和经费分配方案与山西明显不同。
同一个"归公"框架,在河南变成了另一种形状。曾小萍用这个案例说明:改革方案的弹性空间有多大,地方就能把它变形到什么程度。
广东:沿海贸易省份的特殊困境
广东的财政结构和内陆省份根本不同。关税、商税在财政收入中占比很高,火耗只是灰色收入的一部分。
归公在广东面对的问题更棘手:要管的灰色收入种类多,来源分散,计算标准不统一。杨文乾推行改革时,不得不在火耗之外处理大量关税附加费和商业陋规。
广东案例揭示了改革方案的一个盲区。归公的设计以田赋火耗为核心,对商税和关税附加的处理缺少明确规则。沿海省份的复杂经济结构放大了这个盲区。
云南:边疆省份的极端情况
云南是改革难度最大的省份。地处边疆,经济发展水平低,行政成本却因军事驻防和民族治理而格外高昂。
鄂尔泰在云南推行归公,面临一个结构性矛盾:正式财政收入极少,但地方支出需求极大。归公能归的火耗本身就不多,养廉银和办公经费的缺口仍然巨大。
云南案例把改革的局限性推到了极端。当正式收入和灰色收入加在一起都不够用时,归公只是在一个很小的水池里重新分配水——池子本身太浅了。